美联储主席连续两次交“白卷”！“点阵图时代”是否将迎终局？

美联储最受市场关注的前瞻指引工具正面临一次真正的制度性调整。随着美联储主席沃什连续第二次拒绝提交个人预测，经济预测摘要（SEP）运作的可持续性正受到直接质疑。

上周公布的最新SEP由除了沃什外的18名FOMC成员完成。中位数预测显示，相比6月，委员们预计美国经济增长更强，劳动力市场维持接近充分就业，通胀峰值更高且回落更慢，直到2029年才回到2%目标附近。与这一经济路径相配套的利率中位数，也较6月预测在未来三年均有所上移。

沃什本人在上周记者会上给出的宏观判断，与点阵图偏鹰的方向并不矛盾。他表示，美国经济自6月会议以来已经走强，基础增长更高，劳动力市场基本处于充分就业状态，而通胀改善有限，“通胀才是问题”。

真正的分歧集中在“如何向市场表达政策判断”。沃什今年6月已经公开表示，SEP“无助于政策制定”，并预计2026年底前会推出新的沟通框架，以回应他长期以来对预测体系的批评。他在4月还指出，决策者容易过久坚持既有预测，而自己不愿提前向市场预告未来政策决定。

点阵图的问题不只是预测偏差

SEP目前同时公布经济增长、失业率、通胀和“适当政策利率”预测，但这些预测由各委员匿名提交，彼此之间没有附带完整的经济逻辑。外界能够看到不同的利率点，却很难判断某位委员究竟是在担心需求过热、供给冲击，还是认为中性利率本身已经上移。

这使点阵图在最需要解释政策反应函数时，反而留下了空白。同样一个更高的利率预测，可以对应完全不同的经济情景；同样一个通胀预测，也无法告诉市场委员在什么条件下会改变政策路径。匿名设计原本用于避免过度突出个人观点，却削弱了预测与政策理由之间的对应关系。

SEP附带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判断也受到质疑。根据《金融时报》梳理，FOMC成员长期倾向于把增长风险判断为下行、失业风险判断为上行，在2021年后又持续认为通胀风险偏上行。过去多年里，委员们几乎从未认为经济不确定性低于此前20年的平均水平，使这套风险指标很难提供有效区分度。

芝加哥联储本月的一项研究还显示，市场并没有机械追随点阵图。如果利率中位数意外上调25个基点，市场对未来利率的预期平均只会上升约5个基点。上周点阵图明显偏鹰后，金融市场的实际收紧幅度也较有限，说明投资者已经对这些“预测点”产生“免疫”。

批评者已不只沃什一人

反对现有SEP设计的声音在美联储内部并不少。芝加哥联储主席古尔斯比2024年曾把SEP形容为“没有经济内容的一组意见”，核心问题正是不同预测之间缺乏可解释的经济关系。

就连最初推动点阵图制度的前美联储主席伯南克也在2025年认为，现有框架过度强调中央预测，没有充分提供与经济状态挂钩的条件式政策指引。

前美联储理事唐纳德·科恩（Donald Kohn）则批评点阵图制造了“虚假精确”，尤其是中位数出现很小变化时，市场容易赋予过多含义。

另一方面，SEP也并非完全没有价值。美联储近期研究显示，其经济预测对未来的预测能力优于同时期私人部门一致预期，私人预测机构参考SEP并非没有依据。问题集中在如何把“预测能力”转化为更清晰的政策沟通，而不是简单保留一组匿名利率点。

沃什对长期利率的最新解释也显示，他更愿意直接讨论政策背后的经济力量。上周三他把收益率上升主要归因于经济强劲、资本开支激增带来的资金竞争，以及全球地缘政治因素，并称大型科技公司密集融资正在增加资本市场需求。

他同时明确表示，市场定价不会替美联储作决定。针对投资者此前已经大幅押注加息的情况，沃什称自己会观察市场价格，但当日加息“是我们的决定”。这种表述与他反对提前通过点阵图暗示未来政策路径的立场一致。

目前仍没有公开的新框架方案。沃什此前给出的时间窗口是2026年底前。《金融时报》认为，如果SEP和点阵图被替换，新的制度至少需要继续满足透明度和问责要求，同时更清楚地说明不同经济情景如何对应不同政策选择。